先有騎士團的教堂
聖約翰教堂原是聖約翰騎士團(Order of St John,即馬爾他騎士團)的會院教堂,由大團長拉卡西耶爾(Jean de la Cassière)主持興建,吉羅拉莫・卡薩爾(Girolamo Cassar)設計。工程於1573至1577年間進行,1578年祝聖。它奉祀施洗者聖約翰,後來的繪畫與裝飾也沿着這位聖人的生平展開。這座教堂首先為騎士團的宗教生活而設;今日的名稱與內部裝飾,則經數百年逐步形成。
「副主教座堂」(co-cathedral)並不是指主教座堂的附屬建築,而是說這座教堂與另一座教堂共享主教座堂地位。聖約翰教堂於1816年獲教宗承認這一地位,與姆迪納(Mdina)的聖保祿主教座堂(St Paul’s Cathedral)並列。原來的騎士團會院教堂,因而增添了這項職能;第四日到姆迪納,便會見到另一座主教座堂。
從拱頂看到腳下
樸實的外牆與繁麗的內部,分屬不同的營造階段。卡薩爾的建築保留了十六世紀晚期的節制;進到室內,十七、十八世紀陸續增添的巴洛克裝飾卻幾乎鋪滿視野。馬蒂亞・普雷蒂(Mattia Preti)於1661至1666年間繪製拱頂,以一連串場景講述施洗者聖約翰的生平。人物隨拱面的弧度展開,沿着中殿往前走,視線也跟着故事移動。
兩旁小堂與騎士團的「語言支部」(langues)有關。這些支部按成員的地域及語言背景組成,各自贊助所屬小堂。祭壇、紋章與紀念像顯示了各支部的分工;同屬一個騎士團的成員,也保留着各自的出身與聯繫。
腳下數以百計的彩色大理石墓碑,則把名字留在教堂裏。紋章、冠飾與拉丁銘文記下出身和功績,骷髏、骨骸與沙漏又提醒人生命有盡。走路時容易把它們看成拼花地板,停下來才見每一塊都在紀念某個人。生前的地位與身後的記憶,就這樣成了今日遊人踏過的路面。
紋章背後的家族與財富
墓碑上的家族紋章,背後還有一段歐洲貴族的家族史。十六、十七世紀,不少家庭會安排較年幼的兒子加入騎士團,讓他們在宗教與軍事生活中取得身份、職位和聲望,也配合家產與婚姻的安排。入團通常涉及家世審查和費用,並非有錢便能買到騎士資格。
這些家庭為騎士團帶來人脈和資金,但它的財力還建基於歐洲各地長年累積的莊園與物業。農產、租金和各地領區上繳的收入,支持着騎士團的運作;此外亦有捐贈、入團費、成員遺產,以及貿易和海上劫掠所得。島上教堂的裝飾與紋章,也連着遠方的土地、家庭與財富。
卡拉瓦喬為何來到馬爾他
卡拉瓦喬來到這裏時,已是成名的畫家,也是一名逃亡者。1606年,他在羅馬一場衝突中殺死拉努喬・托馬索尼(Ranuccio Tomassoni),其後離開羅馬,在拿坡里(Naples)工作,至1607年7月抵達馬爾他。這趟南行並非普通遊歷:離開羅馬後,他在南方尋求新的委託與有權勢者的庇護。
當時管治島嶼的大團長維尼亞庫爾(Alof de Wignacourt)成為他的贊助人。今日藏於羅浮宮的《維尼亞庫爾與侍童》,留下了兩人的往來。1608年7月,卡拉瓦喬獲接納為騎士團成員。這次接納得到教宗許可,卻不等於他在羅馬的罪名已獲赦免。他有了騎士身份,仍未擺脫逃亡的處境。
至於他為何偏偏選中馬爾他、由誰牽線安排,學界仍有爭論。較能確定的是,騎士團讓他在逃亡途中找到重要的贊助與身份。因此,不宜把這段經過簡化為「來島畫一幅畫,便可換取赦免」;藝術委託、騎士資格與赦罪,是幾件彼此有關、卻不能畫上等號的事。
為這間小禮拜堂而畫
《施洗者聖約翰被斬首》(The Beheading of St John the Baptist)完成於1608年,原為教堂旁的小禮拜堂(Oratory)而作,至今仍在這個場所展出。這裏曾供初學成員接受宗教訓練,也舉行祈禱及騎士團儀式。畫作闊約5.2米,是卡拉瓦喬尺幅最大的作品;照片中,巨畫佔據祭壇後方牆面的中心,大小與位置都配合着這間房的用途。
題材出自福音書:聖約翰批評希律與希羅底的婚姻而遭囚禁;宴會上,希羅底的女兒在母親唆使下,要求以聖約翰的頭作賞賜。卡拉瓦喬沒有畫宴飲與舞蹈,而把場景放在監獄旁,直面行刑的一刻。對奉施洗者聖約翰為主保的騎士團而言,這既是聖經故事,也是反覆祈禱與默想的對象。
斬首尚未完成的一刻
細看這幅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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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約翰伏在地上,劊子手俯身按住他,另一手在背後握着短刀;旁邊的年輕女子拿着托盤等候,老婦人則把雙手舉到頭旁。人物集中在左下方,右邊仍留着大片監獄牆面,窗後有兩人探看。光落在人與衣料上,四周卻暗而空,使視線停在尚未完成的行刑上。
卡拉瓦喬把簽名寫在地上的血跡裏。這是目前已知唯一有他簽名的畫作;姓名前的「f.」通常解作 fra,即「弟兄」,與他當時的騎士團身分有關。有人由此聯想到悔罪,但這仍是對畫作的解讀,不能當作畫家的自白。
入獄、逃離與除名
騎士身份維持得很短。1608年8月,卡拉瓦喬捲入一場涉及多名騎士的衝突,其後被囚於聖安傑洛堡(Fort St Angelo);至同年10月初,他已逃離馬爾他,前往西西里。畫家曾被囚的聖安傑洛堡,也在旅程第三日出現:從海港邊,可以望見它的厚牆。
12月1日,騎士團在他缺席的情況下將他除名,儀式就在《施洗者聖約翰被斬首》前舉行。畫作留在這裏,作者卻已離開;他後來輾轉返回拿坡里,1610年去世,未能再踏足羅馬。畫是為這間小禮拜堂所作;照片中周圍的華麗裝飾,則由幾代人先後增添,包括普雷蒂等人後來的改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