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爾他:
在舊城
與海岸之間
金色石牆之間,街道一路伸向海。四天的旅程,從瓦萊塔走到離島,再回到海港與古城。先循照片慢慢走;遇上值得停留的地方,再翻開另一頁。
沿着斜街,走進石城。
四月九日,沿瓦萊塔(Valletta)的斜街走進城,傍晚再回到海港。一天看過教堂的金飾、宮殿的長廊和城牆下成列的大炮,也拍下街旁的貓、停泊的車和餐桌上的晚飯。宮殿、街窗、墓石與港灣,在這座城裏相隔不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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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爾他的來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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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66 · 瓦萊塔動工
照片裡的行程
沿著這一天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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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圖與路線的依據
地點依照片時間、定位與畫面整理;時間採用馬爾他當地時間,只代表拍攝紀錄,不是完整的停留時段。定位誤差較大的照片會按可辨認的公共地標標示約略位置。相鄰照片之間可能有未拍下的停留、轉彎或交通接駁,圖上不推定交通方式。
瓦萊塔:兩港之間的首都
按城市本身的面積計,瓦萊塔是歐盟最小的首都。地方雖小,宮殿、教堂、騎士會館與堡壘卻密集地排在一起。沿街慢慢走,幾個轉角之間,已能看見城市不同的面貌。1980年,這座歷史城市以「瓦萊塔城」之名列入UNESCO世界遺產;值得保存的,除了個別建築,還有街網、城牆與地形彼此配合的整體。
它成為首都,與海港的防守分不開。斯切貝拉斯半島(Sciberras peninsula)的高地伸入大港(Grand Harbour)與Marsamxett港之間,既能俯察兩側水面,也關乎港內船隻與聚落的安危。1565年大圍城之後,騎士團着手在這裏興建有完整防禦的新城,翌年奠基。城牆與棱堡順應地勢,街道則在牆內整齊鋪開;今天走過的斜坡,當初便是整座要塞規劃的一部分。
1571年,騎士團把駐地由比爾古(Birgu)遷入新城,統治與行政的重心也隨之轉移。宮殿、會館、醫院與教堂陸續聚集在防禦圈內,瓦萊塔於是同時成為要塞與首都。從這段歷史再看街上的門窗與露台,便會發現:軍事規劃留下的街道,幾百年來一直容納着日常生活。
瓦萊塔的街道在地圖上排列整齊,走在其中,才發現是一道道斜坡。照片裏,窗戶、露台和路邊汽車順着坡度往下排,門框與石牆接縫清晰可見。一邊牆面照着陽光,另一邊仍在陰影裏。沿 Old Mint Street 望去,加爾默羅聖母聖殿(Basilica of Our Lady of Mount Carmel)的圓頂從樓房之間升起;它與稍後參觀的聖約翰副主教座堂(St John’s Co-Cathedral)是兩座不同的教堂。
汽車和行人在街上往來,一隻貓停在石牆旁的鐵網上。
兩港之間的城
地勢陰影與等高線取自 2018 年地形資料;岸線與街道採用 OpenStreetMap。等高線相隔 10 米。
剖面沿 A—B 線取樣,垂直比例放大 6 倍。所用高程值以整米記錄;水面部分不表示水深。
- 高地居中
站在半島高地,可以俯瞰兩側水面;城牆和街道的規劃,也須配合起伏的地勢。
- 岬角面向海口
聖埃爾莫堡立在半島前端,靠近兩港的出入口;城市的位置也關乎海上通道。
- 西南仍接陸地
水面包圍半島的大部分邊緣,西南側卻仍有陸路可達,防禦也須面向這一端。
旅途札記 · 語言與認同
同一條街,兩種語言
瓦萊塔街角的石牆上,同一塊路牌並列着馬爾他文與英文街名。對遊人來說,英文讓認路方便了些;多看一眼,兩行字也引出另一個問題:這座島嶼經歷過不同政權,生活在這裏的人,又怎樣用自己的語言說出自己是誰?
馬爾他語的獨特之處,要從阿拉伯語根源說起。它保留了不少阿拉伯語的基本詞彙與語法,後來又陸續吸收西西里語、意大利語和英語詞彙,並以拉丁字母書寫。這些長年累積的影響,已經成為馬爾他語自身的一部分;它也有自己的文學與書寫傳統。
殖民時期的語言之爭,牽涉英語、馬爾他語與意大利語。意大利語原本在教育、文化與司法等領域享有較高地位;英國當局推動英語,遭到意大利語支持者反對。馬爾他語亦在爭議中逐步提高地位,1934年成為官方語言。因此,這段歷史既有殖民權力的介入,也有本地語言走進公共生活的過程。
1964年獨立時,憲法確立馬爾他語為國語,並把馬爾他語與英語同列為官方語言。國家以法律承認本地語言的地位,日常生活卻還牽涉另一層選擇:在家說甚麼、用哪種語言讀書寫字、又用哪種語言與外界往來。官方地位與實際使用,需要分開看。
2024年公布的2021年人口普查,呈現了不同年齡層的語言使用差異。五歲及以上的馬爾他籍人口中,約91%以馬爾他語為自幼主要使用的語言,英語約佔7.8%;五至九歲一組的英語比例則達23.4%。馬爾他語在每個年齡組別仍佔多數。普查記錄自幼主要使用的語言;以英語為主的孩子也可能懂馬爾他語,逐年使用趨勢則需其他資料對照。
熟悉的地名、家常話和童年記憶,往往很早便讓人感到自己屬於哪裏;馬爾他語也在這些經驗中與國族認同相連。不過,平日最常用哪種語言,並不足以衡量一個人對這片土地的感情。語言能否傳下去,還得看下一代是否有足夠機會以馬爾他語閱讀、交談,書寫自己的經歷。
聖約翰副主教座堂:從拱頂細看到腳下
醫院騎士團(Knights Hospitaller)起源於遠方的耶路撒冷。十一世紀後半葉,當地的醫院團體照料朝聖者與貧病者;1113年,教宗巴斯加二世(Pope Paschal II)正式認可這個宗教團體。它以施洗者聖約翰為主保,後來逐步承擔保護朝聖者與防衛據點的軍事職責。「醫院騎士團」這個名稱,仍記下了照料病人的初衷。
1291年阿卡(Acre)失守後,騎士團經塞浦路斯轉往羅德島(Rhodes),約1310年在那裏建立駐地,並發展艦隊與領地管治。失去羅德島後,騎士團於1530年獲查理五世授予馬爾他等地,於是有了「馬爾他騎士團」的稱呼。耶路撒冷、羅德島與馬爾他這些地名,也一直留在騎士團的正式名稱裏。
在馬爾他,祈禱、醫療與戰爭同屬騎士團的生活。教堂供成員禮拜,醫院延續救護職責,堡壘與艦隊則維持防禦及海上勢力。它也治理島嶼、興建城市,留下今日參觀的宮殿、會館與城牆。1798年,拿破崙的法軍佔領馬爾他,騎士團在島上的統治隨之結束。
中殿幾乎每一處都有裝飾。頭頂的拱頂畫一段接一段,兩側柱面遍佈雕飾,地上鋪滿彩色大理石。椅子成排朝向祭壇,在繁密的花紋之間留出清楚的方向。目光先隨拱頂往上,再沿座席望向前方,最後落到腳下的墓碑。
地上的大理石板也是騎士的墓碑,紋章和碑文刻下家族、身分與功績。側堂的白色紀念像嵌在金色卷葉之間,小禮拜堂裏卡拉瓦喬(Caravaggio)的暗色畫面,則與四周明亮的裝飾相映。宗教故事、地位與死亡,都可在這裏的畫像和墓碑中讀到。細認名字和符號,便知道眼前的華麗也寄託着對身後名的重視。
再看仔細一點聖約翰副主教座堂上巴拉卡:海港也是一幅軍事地圖
到上巴拉卡(Upper Barrakka)一帶,窄街盡頭的海忽然展成整片港灣。對岸的半島和堡壘伸入水中,碼頭、船隻與房屋遠近交錯,近處則是一列黑色大炮。隔水可見聖安傑洛堡(Fort St Angelo);兩岸的制高點隔港相望,防守的位置與船隻進出的海口、航道密切相關。
禮炮台(Saluting Battery)的歷史與瓦萊塔的建城相連,後來除了防守,也用炮聲迎接訪客、標記重大場合和報時。1824 至 1923 年間,正午炮號讓港內船隻校準船上的時計,作為出海後計算經度的依據。海面上這一聲響,曾是一項實際的航海服務。
上巴拉卡的一刻
炮聲留下來的理由
如今看一眼手錶或手機,便知道時間。2004年修復後,禮炮台恢復發炮儀式,仍有人等候正午的炮聲。這個原本供船隻校時的訊號,也讓人看見港口曾經怎樣運作。
負責修復和管理禮炮台的 Fondazzjoni Wirt Artna,是馬爾他的民間文物保育機構。它以參觀收入、會費、捐款及贊助,支持歷史建築的修復與維護。付費參觀或捐款,也就成了支持保育的一種方式,讓這些歷史場所得到照料,繼續向公眾開放。
大團長宮:庭院、長廊與權威
午後走進大團長宮(Grand Master’s Palace),先見開闊的庭院、樹木與噴泉,入內才是長廊。窗光照着幾何圖案的地面,門框一重接一重,天花畫與牆上肖像也沿走廊延伸。照片中的石獅伏在基座上,姿態沉穩;另一個房間懸着水晶吊燈,四周牆面可見人物畫,上方繞着一帶繪畫。
宮殿在騎士團時代興建,英治期間改作總督宮。1921年,馬爾他獲自治後的首屆議會也在這裏開會。不同政權先後進駐,房間用途雖有改變,接見賓客、展示權威的場合仍可借用原有陳設。對稱的長廊、高掛的肖像和重重門框,至今仍帶着莊重的氣氛。
宮內裝飾也分屬不同年代。Heritage Malta 的修復研究指出,走廊天花畫由 Niccolò Nasoni 於1723至1725年間繪成;地面原鋪石灰岩,十九世紀後半才換上大理石。照片裏同時入鏡的地板與天花,原來相隔了一百多年。
傍晚的大港:夕照中的石牆
傍晚再次望向大港,日光偏低,對岸石牆和屋頂都染上相近的金色。禮炮台的平台大半已在陰影裏,對岸卻仍然明亮。船隻橫過水面,堡壘仍在原處。日間用來辨認方位的石牆,此時最引人留意的,是它在夕照下的顏色。
同一天還拍下了餐桌上的近照:一碟兔肉餡意大利雲吞(ravioli)。
選一個編號,看看這片海港的城鎮與堡壘。也可以用下方名稱選看。
選一個編號,看看這片海港的城鎮與堡壘。也可以用下方名稱選看。
餐桌旁的觀察
兔肉與家常日子
相中是兔肉 ravioli,兔肉餡包在麵皮之內。馬爾他另有著名的燴兔肉(stuffat tal-fenek),同一種食材,做法並不相同。兔肉在當地的地位,還得從昔日家庭的飯桌說起。
馬爾他的耕地少,田塊細碎,淡水也有限。這些條件限制了農業,卻不足以單獨解釋兔肉的流行。還要看昔日家庭的飼養安排:哪些動物養得起、養得下,又要留下來作甚麼用途。
政府的農業政策記下了一種舊日安排:兔子體型小、繁殖快,小小後院便容得下;青草和菜葉邊角料,都曾用來飼養。雞留着生蛋,山羊、綿羊留着供奶製芝士,兔子則提供肉食。對收入有限的家庭來說,養兔是取得肉食的一個實際辦法。
這段歷史也留在文獻中。Heritage Malta 從十七、十八世紀檔案裏找到食用兔肉及製作兔肉批的記錄。到今天,以兔肉為主的 fenkata 聚餐仍與家人相聚有關:2024 年一項針對部分鄉村地區的研究,便記錄了星期日和慶祝場合吃兔肉的習慣。
一地飲食的性格,往往在這些細小的選擇裏慢慢長成:留下哪些牲畜,怎樣用好手邊的食材,甚麼時候一家人坐下來吃飯。後來被稱為地方傳統的,也許起初只是熟悉的家常做法;一代接着一代,連同聚餐的習慣一起留下來。
幾樣常見食材
- 綿羊奶與小芝士
- 羊奶凝固、瀝水成形後,便可製成 ġbejniet 小芝士。戈佐有新鮮、風乾及加黑椒等做法;新鮮芝士亦可放進湯裏或用作意大利雲吞餡。
- 蠶豆|ful
- 戈佐春季常見的作物,生長仰賴冬雨。家常湯 kusksu 會把蠶豆與細小意粉粒同煮,也可加入 ġbejniet;田間的收成便這樣進了湯鍋。
- 酸豆|刺山柑花蕾
- 戈佐鄉間可見刺山柑,未開的花蕾採下後,以鹽、醋或鹽水醃存,就是常說的酸豆。小小一粒,可以夾進麵包,也可拌入沙律或配魚料理。
麵包與街頭小食
Pastizzi|街頭鹹酥角
層層酥皮包着餡料,常見的是 ricotta 芝士或豌豆蓉。Pastizzi 是馬爾他熟悉的街頭小食,一天之中隨時都可以吃,不必等到正式開飯。
Ftira|扁圓麵包
Ftira 是扁圓的發酵麵包,通常切開夾餡,橄欖油、番茄、吞拿魚等都可入饌。二○二○年獲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,是製作與食用 ftira 的技藝和文化:包括麵包師以手整形,以及家庭之間傳下來的配搭。